GOD ROSE神之玫瑰

关于《不可说》的整理

星月零:

不是更新~~只是强迫症发作了要整理一下,看起来太乱,这样看起来整洁一些,慢慢我在整理别的。匆忙整理,有错的地方有人发现了要告诉我哈




《序》   


《一·滴血结前缘》   


《二·重逢五行山》   


《三·悠悠岁月长》  


《四·时过事事休》   


《五·殷殷手足情》   


《六·百味心中陈》   


《七·患难知交寡》   


《八·有情皆有孽》   


《九·化忆梦魂惊》   


《十·安得双全法》


《十一·殊途终须别(上)》


《十一·殊途终须别(下)》


《十二·劫缘纷至来(上)》


《十二·劫缘纷至来(下)》


《十三·聚妖弱水畔》


《十四·血染通天河》


《十五·奈何纠缠多》


《十六·蹈锋饮血时》


《十七·移花接新木(上)》


《十七·移花接心木(下)》


《十八·真伪谁知悉(上)》


《十八·真伪谁知悉(下)》


《十九·百折不知苦(上)》


《十九·百折不知苦(下)》


《二十·风起青萍末》


《二十一·宿命倾如山(上)》


《二十一·宿命倾如山(下)》


《二十二·恩怨隔半步》


《二十三·业重负良辰(上)》


《二十三·业重负良辰(下)》


《二十四·笑将万事摧(上)》


《二十四·笑将万事摧(下)》


《二十五·空山渐黄昏》


《二十六·多谋求万全》


《二十七·可念不可说(上)》


《二十七·可念不可说(下)》


《二十八·始知相忆深》


《二十九·倾余生同守(上)》


《二十九·倾余生同守(中)》


《二十九·倾余生同守(完结)》


《小番外之紧那罗菩萨显灵了》


《小番外之片段》


《番外之共剪西窗烛(一)》


《番外之共剪西窗烛(二)》


《番外之共剪西窗烛(三)》


《番外之共剪西窗烛(四)》

【西游记后传同人】不可说番外之共剪西窗烛

星月零:

【无聊预警……一点点小日常,已经不知道写啥了……凑合看。】




花果山琪花瑶草年年秀美,宝树金莲岁岁生发,乃时和岁丰,世外桃源之境。


三界皆传,其间大圣舍利尊王佛孙悟空,名贯三界,却连年闭门却扫,不与人交,便连昔日西行路上的师父手足亦不常往来,实在冷心冷情。


三藏闻此传言,便暗有恼意,正巧如来佛祖降下法旨,时逢孟秋望日,要做个盂兰盆会,为神魔大战之时战死的英灵祈福超度,故请了佛旨,前去花果山请孙悟空前来赴会。


如来欣然应允,那厢留在灵山的木母金莲佛几人,别了大师兄数年,自是不可落下,便一并跟了去。


三藏再三拦阻,亦无计可施,终究只得带着他们三人一同前往花果山,一路之上,千叮万嘱,切莫妄语胡言。


 


阔别多年,花果山景色尤胜从前。


孙悟空不在水帘洞,守洞的猴儿告知,他在竹舍。


三藏便带着几个徒弟,前去了山坳竹舍。


此处桃李争妍,柳槐竞茂,奇花布锦,幽雅适宜,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孙悟空远远见了师父,急忙出门相迎。


三藏脸上还有些犹疑之色,然而孙悟空面色坦荡,却无一丝忧虑,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孙悟空引师父师弟入了内室,一边说着,“怎么也不提前告诉老孙一声,好去接你们。”一边倒了茶相请。


那厢猪八戒观杯中之茶,红艳明亮,又闻香气高醇,知道不是凡品,笑道,“猴哥,这次这茶,可有什么门道?”


“就你这呆子话多!”孙悟空便跳将过来拧他耳朵,直惹的猪八戒连连讨饶。


那厢他等几个兄弟耍闹,三藏便扫视四周,此间布置得简朴清雅,外界阳光投进,亦只添雅致幽静,不见喧嚣刺目。


他微微敛了眉,又去看好容易嬉闹完毕的孙悟空,迟疑了一下,才道明来意。


孙悟空闻言,微一抬眸,寒刃般厌恶之色一瞬乍现而后又重归平静,点了点头,道声,“师父既来,我岂能不去。”


三藏能察孙悟空瞬间之色,却也无意多说什么,想了想,又道,“悟空,为师问你,天从人愿,心足,意可平吗?”


“师父,且安心。”孙悟空伸手落于三藏臂上,笑道,“来之不易,不敢得陇望蜀。”


“我指的不是你。”三藏忧心之余,便道,“当初无计可施,方才有此一招。如今,我只怕……死灰复燃……妄图,东山再起。”


“师父。”孙悟空摇头,面色凝重无比,他道,“你当知老孙性情。”


三藏忧色去了一半,又道,“为师信你。只是,若他人知晓……”


“既为之,不惧之。”孙悟空笑笑,扫了扫其余几个完全不明其意,满目疑惑的师弟,道,“早晚得摊开了说。”


说到此处,三藏只得点了点头。


又聊几句家常,三藏察觉孙悟空频频向外张望,便奇道,“悟空,可有心事?”


孙悟空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无甚,只是……”


话音未落,便见一长臂猿没头没脑的急急跳将进来,扑至孙悟空面前。


他一皱眉,责道,“毛躁。”


长臂猿挠挠头,极难为情地笑了笑,而后禀道,“大圣,爷爷回来了。”


三藏一怔,便见孙悟空眼中一亮,笑道,“是吗?”起身步向门口。


而后,闻一声轻唤,“悟空。”有黑衣人进得门来,衣上染尘,面有疲色。


“好似晚了。”孙悟空便向他一笑。


“嗯,耽搁了些时候,寻了样东西给你。”那人极随意地除了外氅递与孙悟空,看他随手搭在木架之上,而后扯了他向屋中走来,一边将手中锦袋递与他。


孙悟空接过,好奇问道,“是何物?”


无天轻笑一声,答道,“一条龙筋,与你束甲。”


孙悟空闻言一怔,低头看看手里之物,啧了一声,笑道,“此物稀罕,你何处寻来?”


“不是好物,怎配与你。”无天知他心中所虑,回道,“宽心,我剑下绝无屈死之鬼。”


“嗯。”孙悟空便点了头,忽而似想到什么,顿了脚步。


无天便觉奇怪,问,“怎么了?”抬眼,便见屋中之客。


足足愣了半刻钟,方才回神,他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也正向他看过来,他一点头,嘴角那一丝轻笑柔和而淡然。


三藏已是起了身,而另外三个师兄弟因太过惊愕而尚未回过神来。


无天便向三藏施了一礼,道声,“功德佛,别来无恙?”


三藏还了礼,平静回道,“谢居士惦念,贫僧安好。”


无天转而看向仍在震惊中的猪八戒三人,微微一颔首,算是见了礼,又去看孙悟空。


他道,“你们师徒相聚,我不好打搅,山中尚有些事,我去处理。”


孙悟空应了“好”字,无天便向三藏告了辞,转身离去。


“猴哥,猴哥!”无天刚刚离去,猪八戒伸手胡乱把孙悟空往这边扯,道,“那是无天吧!那是无天对吧!”


“是。”孙悟空也不掩饰。


接着,便是连番的惊诧和追问。


“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大师兄,无天给你下什么迷药了?”


“不行,这事要禀告佛祖,这魔头回来了可不得了。”


孙悟空微抬了眼皮,拧了一下想要出门的猪八戒的耳朵,沉声笑骂道,“呆子,你敢。”


敖烈见了,急道,“大师兄,你忘了那魔头祸乱三界,把你害得多惨。那魔头若在,你永无宁日啊。”


“小白龙,你信大师兄吗?”孙悟空抬眼去看敖烈,在对方点头之后,肃了表情,道,“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我自我分寸。”


“可是……”敖烈尚要出言,那一边却是沙僧拉住了他。


沙僧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师父,道,“小白龙,二师兄,你们少说两句吧。大师兄说他有分寸,那必然是有分寸。你们说再多也是无用。”


孙悟空怔了一下,而后上前搭了一下沙僧的肩膀,对那二人笑道,“听听,听听!沙师弟这话才像亲兄弟啊。”


“你去一边。”猪八戒搡了一下沙僧,凑到孙悟空旁边,说道,“就是亲兄弟,才不能看你往火坑旁边凑呢,那无天是谁啊!诡计多端,阴险狡猾的,你这一不留神,定让他给诳了。”


“呆子,你欠打啊!”孙悟空作势又要去拧他的耳朵,笑道,“这世上,只有俺孙悟空诳别人的份!”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猪八戒窜到三藏身后,对孙悟空做个鬼脸,呛道,“就你能!”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最后,还是三藏打了圆场,无奈叹道,“这是悟空的私事,你们不可胡乱置喙。”


敖烈虽然有心在言语几句,然而见师父已然发话,也就没有再说。


 


 


 


月白风清,清辉静洒,如霜如雪。


无天并孙悟空坐于廊下,烘了热茶,亦备了点心水果。


无天正说起于南瞻部洲所见所闻,孙悟空便在一旁撑着下颌,认真听着。


“鲛人,真的那么有趣吗?”听到无天说起海上遇见的鲛人,孙悟空满目好奇。


“是啊,确是罕见,”无天轻轻点点头,慢慢给他讲道,“他们全身皆覆鳞片,虽有灵智,却不能完全化作人形。喜在月下吟唱,泣泪为珠。”


孙悟空听得有趣,本就明亮的双眼更是灿烂,心有向往,便道,“老孙倒也想见见。”


无天侧目看他神色,弯眉一笑,道,“那等你参加完盂兰盆会,我们便一起去。”


“嗯……”孙悟空一皱眉,片刻后跳将起来,拉着无天的衣袖,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


无天一怔,满目无奈,拽着孙悟空的手把他按了回去,道,“你这猴子,这么急做什么?你师父明天见不到你可有的说了。”


“可也是……”孙悟空悻悻地坐了,脸上有些郁闷的神色。


无天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我知你所想,但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


孙悟空这才收起了不快的神色,耸肩,道,“好吧。”


夜色愈浓,林中传来隐约的虫鸣,悦耳好听,无天将茶杯放下,稍微揉了下有些惺忪的眼睛。


孙悟空见他神色疲累,便劝他去休息,又有些愧色说道,“忘了你远道归来,竟拉着你聊到这么晚。”


无天摇摇头,轻笑,“没有,我在南瞻部洲,每日所思,皆是与你谈天说笑。”


孙悟空挠了挠后颈,笑了两声,翻身站了起来,伸手去扶无天。


无天便顺势站了起来,轻轻理了理衣上的褶皱,向屋中走进去。


孙悟空施法收了二人剩下的糕点茶水,跟他在他身后走来,伸了伸胳膊,道,“那老孙就在梦里看鲛人好了。”


 


夜愈深,皎白的银辉洒于同床共枕的二人身上。


灯烛未熄,微弱的火光泛着暖黄,偶有微风,便摇曳跳动。


孙悟空微微眨了眨眼睛,抬眼去看身侧闭目敛息的无天,又一沉吟,轻轻唤道,“无天,你睡了吗?”


“尚未,怎么了?”无天听得他唤,张开眼睛,向他看去。


“白日里我那几个师弟所言,你可听见了?”孙悟空坐起身来,垂头看着无天神色,见他点头,又问道,“你可介怀?”


无天也起了身,冲他摇头,淡淡笑道,“我自无碍,只是,下一回他们若来,你可传个信与我,我晚几日回来就是。”


“这不还是介意。”孙悟空不由白了他一眼。


“我并不在意他等如何看我。”无天伸手覆于孙悟空的手背,目中一如既往的温和,他道,“我只担心,你夹在中间会为难。”


“并不为难。”孙悟空摇头,极认真地看着他,道,“既已为之,又何俱之。”


无天点头,仍是那般温情柔和地注视着他,虽不语,却透出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的坚定。


忽听“噼啪”轻响,那厢烛火跳动闪烁,明灭不定。


无天侧头看看,笑道,“那烛芯该剪了。”


说着,便下了榻,取了小剪,拿在手中去剪掉那过长的烛芯。


一只手忽地覆了上来,抬眼一看,便是那猴子,脸上有些不自然,一双眼睛在略显暗淡的烛光下仍是熠熠生光。


他道,“我也觉着该剪了。”


无天笑了笑,二人,双手,共用一把小剪,截断了多余的烛芯。烛火便稳定下来,明亮犹胜从前。


 


推歌:《烟花易冷》


繁华声 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 年轮


浮图塔 断了几层 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 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 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 等你弹 一曲古筝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小秘密(15~16)

皮喵:

对,我是来请假的,国庆期间天天都在浪,完全没有时间码文,所以只能编编小段子来滥竽充数,新一章(应该知道我说的哪篇文吧?)会等到国庆后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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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关于晚睡


  每天晚上,千手柱间都会延迟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睡。爬上床是跟斑一起的,但是柱间会假装他已经睡过去了。常常是,互相道完晚安以后,柱间闭上眼睛假寐,等到斑真的睡过去了,再偷偷睁开眼睛。


  这里有一个小秘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柱间有一个不敢让斑知道的爱好,他非常喜欢从背后抱着斑。


  众所周知,宇智波斑的背后非常敏感,只要有人站在背后,就会连尿都尿不出来,所以也非常讨厌柱间从后面抱他。无论柱间说什么,他也不同意背后位。


  那柱间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后来他就想出了晚睡一个小时的办法。这个方法非常好用,斑就算再敏感,睡过去以后也不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抱他。柱间趁着斑已经睡着,偷偷摸摸地爬到他的后面,像抱小熊一样抱过去,没有双手挡着,感受到斑的背部躺在自己的胸前,还能顺手捏斑的屁股。


  何其快哉!


    


十六、关于早起


  每天早上,宇智波斑都会提前一个小时醒过来。他没有起床,就是躺在床上偷偷看柱间的脸。


  这里面有一个小秘密。除了偷偷看,他还会偷偷亲。


  别看斑平时很拽很凶似的,天天板着脸连小孩看见都吓得哭出来。其实他是一个很内敛很害羞的人,尤其对于床笫之事,平时那个直球辣斑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每当他对着敌人吹柱间,过后回去想想都会无比害羞。


  哎呀柱间知道了会怎么办?我这样算是撩他了吗?万一他等会过来表白想亲亲想抱抱想么么哒我要不要答应他?之类的心里话。


  当然我们的战场玫瑰是不会明面表现出来的。


  说回这个早起。既然知道了斑为人害羞,那提前醒过来偷偷看甚至偷偷亲柱间就不奇怪了。那时候柱间已经睡着,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斑对着他说一百句你好帅好棒我爱你,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忍者之神也不会知道,也满足了内敛的战场玫瑰痴汉柱间的臆想。


  






PS:1~14戳这里→http://pikaneko.lofter.com/post/1da59a2c_d1f46b7



【柱斑】账中狐

皮喵:

复健中,夏目paro,年龄操作,小柱大斑,渣文笔,狗屁不通,随便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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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柱间又看见了他。
  
  那个人侧身坐着,背靠窗台边,身上氤氲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酒壶在他的指缝间摇晃,酒水在壶中发出了声响。
  
  那不是人类。从幼时第一次遇见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常年一身靛蓝色的薄浴衣,不论冬夏。不穿鞋袜,即便大雪纷飞也照样赤着一双象牙白的脚。多少次柱间站在窗边遥遥望见他踩在雪地上,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向前走,陷入雪中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抓着棉袜的手都偷偷藏于背后,又因犹豫不决而偷偷放下。
  
  而且,让柱间更加确信那并非人类的,是他那十年如一日的相貌。八岁那年初次遇见,他就这般高度,这般模样。俊美的面容、垂落腰后像刺猬一样的蓬乱长发,约摸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如今柱间十八岁,出落成了一米八五的青壮年,那个人依然如此。
  
  从前柱间仰视他,如今只要稍稍垂目,就可以看见他藏在衣领下的锁骨,还有那条戴在脖子上,用一根破旧的红绳串起来的银铃。
  
  柱间一直觉得那串银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但那种眼熟之感又无从说起。应该是有一定的历史了,因为银铃的边缘处有一圈类似八卦的花纹,那是古代阴阳术才会用到的。很多次他想问问那串银铃的来历,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的心里似乎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眼睛似乎透过柱间的脸望向某个不可触及的遥远之人。他话不多,总是坐在窗台上仰望月亮,有一口没一口地汲着酒。有时候,秋夜的凉风把纱帘吹起来,笼在他的身上。透过荧白的月光,柱间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自斟自饮的身影。就这么侧着身子坐在那里,与更深夜露融为一色。
  
  他从来都是坐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陪着柱间,从孩童成长为青年。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长达十年之久?到底是什么牵绊住了你?」
  
  他没有说,柱间也没有问。他们就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心照不宜地陪伴彼此十年的时间,也默契十足地留守着一条无形的防线不去触碰。
  
  从八岁,到十八岁。
  
  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他把一个墨绿书皮的薄本摆在柱间的跟前。十年不曾吐露的秘密也一并被道出:“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跟别人不一样吗?这里,就写着你想要的答案。”
  
  同时得知的,还有他隐藏了十年的身份。
  
  妖界之主,宇智波斑。


(1)
  柱间从小就有别于他人。他能看见许多别人没法看见的东西,诸如鬼神,诸如妖怪。不仅能够看见,还能触碰,甚至对话。
  
  俗称的,阴阳眼。
  
  听说三岁以下的孩童眼睛非常纯净,能够透过尘世的迷障,用自己的灵魂之眼看见灵界之物。三岁过后开始记事,这种能力也就慢慢消失,曾经看过的鬼魂会一一忘记。柱间三岁之前,因为这种能力受到了不少的困扰。据他的母亲说,刚出生的他,整日整夜地哭泣而不得安宁。寺庙里的禅师断言,柱间的一生必然会与妖物纠缠不清,这是他从前世带来的罪孽。事实上,自出生起,他的确被各式各样的妖怪纠缠到了成年。
  
  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晚饭时间摆好了碗筷,柱间指着饭桌的角落,严肃而正经道:“那位客人的碗筷,不用准备吗?”
  
  他说的并非假话。这座房子充斥着各式的妖物,有的相貌狰狞,一看就知道并非人类。有的则与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肢体,乍一看,还以为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她们就坐在那里,微笑着对他招手,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异象,直至柱间举起手指,发现父母眼中那极力掩饰仍然无法隐瞒的恐惧,他才知道,原来他又说了某些惹人不快的话语了。
  
  柱间在小伙伴的眼中是个爱说谎的古怪孩子。
  
  那时候还没遇见斑,也不知道稍微学一学善意的谎言,耿直如他,每每遇上妖物,总要拨开人群说上几句。常年与这些妖物打交道,已经从初时的恐惧,逐渐变为熟稔及坦然。但他忽略了能够看见妖怪的,仅此他一人。所谓的与妖怪对话,在同龄伙伴的眼中,不过是站在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面前,对着空气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千手家的小疯子”是小伙伴们给年幼的柱间取下的绰号。另类意味着孤独,身处谁也无法触及的地方,自然体会到谁也无法感受的寒冷。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人们为了保护自己,常常会用否定与排斥来掩饰未知的不安,连同有关的人,也一并厌恶。
  
  小伙伴们讨厌与他玩耍,他便总是一个人,看着那些结伴而行的同龄人,悄悄收起一颗羡慕的心,与他们渐行渐远。
  
  特别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这代价,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难以承重了些。更何况,是不知缘由、不明不白。有时候,他会想,或许那个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的,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但每天清晨醒来,看到的第一个,是天花板上做着鬼脸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八岁那年,南贺川边,遇见斑。
  
  南贺川位于学校与家里的必经之路上,坐在河边,看着那缓缓流过的川水,听着耳边叮咚之声,浮躁的心就能慢慢地平静下来。
  
  那是个仲夏的黄昏,柱间抱着膝盖坐在河边,百无聊赖地往河流的中心投掷石块。
  
  以投掷点为中心的河面乍开乍合,荡漾潋滟的波光。一块石头刚落,另一块石头又起。河的中心反复地溅起微弱的水花,把露出水面的芦苇晃得摇摆不定。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暮霭沉沉地压下来,随意抛在岸边草丛小书包的影子变得浅淡。八岁的小男孩站了起来,执拗地试图往河的另一边投掷石块,但无论投了多少块,无一例外都是猛扎进河沉入水底,成功落到对岸的,一块也没有。
  
  若是平时的这个时间,柱间早该回家了,但今天却不知为何上来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倔脾气,仿佛不让对岸响起一次石头落地之声就誓死不肯回家。经过了无数遍失败再重来、重来又失败的尝试后,他终于泄气地坐回草丛中。


  男孩小小的身影被夜色彻底淹没。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校服裤子上也沾满了草屑,失望地拎起脚边小书包的背带,准备回家。


  突然掠过一阵奇怪的骤风,原本绑得好好的书包带子莫名地松开。望着散落一地的书册,柱间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准备收拾。


  “小弟弟。”耳边响起一把和蔼的老声,“需要我的帮忙吗?”


  柱间循声望去,只见五步之处站着一个拿着灯盏的老婆婆。她穿得甚是古怪,全身上下被包裹在一件连体的黑袍里,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来自西方邪恶的女巫,但长得慈眉善目,语气和蔼可亲,让人倍感亲近。


  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柱间的大脑一片混沌,手脚不受控制地摆动,提步往老婆婆的方向走去。他听见某些来自远古的召唤,似有谁,一声又一声,越过时间、跨过万水千山,情真意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近一点,再近一点……走过这几步,他就能握住他的手了!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察觉的时候,柱间就被一道灼眼的火光惊醒了。


  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后九条棕红色的大尾巴迸发着蓬勃的妖气。目及之处的半空悬浮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际,似乎里面有一个女子在厉声地哀鸣,说着什么“原谅我”之类的话。柱间抬手遮在额头上,挡住这些把他冲撞得生痛的疾风。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男子冷彻如霜的侧脸,心生恐惧。
  
  风声鹤唳,这是一只杀人的妖怪么?
  
  火光熄灭,一个烧得焦黑的女子从半空摔倒在地上。她遍体鳞伤地跪在男子的面前,蜷缩成一团,头颅狠狠地磕在地面上,一声又一声叩得砰砰响。她颤抖着身体抱紧了男子的脚,近乎惨烈地嚎叫着:“王,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灯盏掉在地上,映出女子此刻的狼狈。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想必定然痛极了。但她全然不顾,只是一味低声下气地乞求着男子的原谅。而男子却不为所动,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越过结界,此为其一。”
  
  他往柱间的方向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继续看着那个女子,继续缓缓道:“私自吞食人类修炼邪术,此为其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死一般的沉寂,吓得柱间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良久,他听见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不再是淡然了,虽然音量还是低低的,但他能够听出来里面压抑着灭世的怒火,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一切吞没殆尽:“我跟你们每一个都说过,这孩子是我的逆鳞,你竟然敢碰他?”
  
  柱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条件反射地闭紧眼睛捂住耳朵,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今晚他该命丧这大妖怪之口了,但心惊胆战了许久,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偷偷眯来一条细小的眼缝,猝不及防地看见男子近在咫尺的脸,身后霸占整个视线范围的九条硕大的尾巴,柱间猛地跌坐在地上。他吓得双腿直打颤,不知如何是好,哆哆嗦嗦地说着胡话:“你你你……你要吃我么?”
  
  一片叶子落在柱间的鼻子上,他闭着眼睛打了个喷嚏。
  
  “柱间。”身上蓦然暖和起来,不知何处变出来的一件小号长袍,搭在柱间的肩膀上,男子蹲在他的面前,隐去九条尾巴,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笑了,“回家去吧。”
  
  「温柔」
  
  这是柱间闯入脑中的第一感觉。他大着胆子扯了扯男子的衣角,直觉告诉他这并非逾越:“你是妖怪么?”
  
  男子定定地望着柱间,赤红色的瞳孔就像两颗闪烁的红宝石,那抹浅浅的笑容始终悠悠地浮着:“我是九尾狐,斑。”
  
  柱间继续扯着他的衣角:“斑,你能教我打水漂么?”
  
  男子说:“竟敢直呼我的名讳,你不怕我吃了你?”
  
  柱间摇了摇头:“你不会,你是个好人。”
  
  当然,这也是直觉。
  
(2)
  第二天醒来,没有看见任何恶作剧的妖怪,接下来的一整天也是安然度过,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的妖怪都从柱间的世界里消失殆尽了。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斑做的。
  
  有时候,直觉会比眼之所见,耳之所闻更加地准确。
  
  放学的时候,柱间背着小书包兴冲冲地往南贺川奔去。还没跑到岸边,他就看见斑了。
  
   斑背对着他远远地站在岸边的柳树下,拢着手,昂首遥望远方高挂的夕阳。他全身被一层柔和的余晖所包裹,身后长长的影子一直拉到柱间脚下的正前方。纯白色的柳絮漫天飞舞,仿佛在下一场夏天的细雪。柱间朝着斑奔跑,从高处的堤岸上俯冲下来,仿佛一头遇见至亲的小兽,快速撞到斑的大腿后,抱着他兴奋地大喊:“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柱间和斑约定第二天在南贺川边教他打水漂,斑如约而至。可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平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尽管对于妖怪的斑来说那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相逢,但无论如何,也该好好珍惜。
  
  斑是柱间遇见的最温柔的一只妖怪。他极有耐心,温润如玉,从不恶作剧,也不恐吓别人,就像一只护雏的大鸟,把柱间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蹲在身后,手把手地教导如何打水漂:“像这样,手指往上提。”末了还揉他的脑袋鼓励他,“你会成功的。”
  
  柱间想说你真是一只好妖怪,但他扭过头,望着斑好看的侧脸,那微微弯起蕴含笑意的赤红色的眼睛,又觉得这真是一句废话,想着想着,就呆呆地被斑带着把石块扔了出去。
  
  点水而过、跌落地面声起,成功了!柱间没有看,盯着斑的眼睛说:“你真是一只特别的妖怪。”
  
  斑再次往他的手里塞进一块石头,含笑回他:“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特别吗?为什么?”
  
  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天边的最后一道太阳光沉入地平线以下,飕飕凉风中,柱间抱着手臂,哆嗦着往斑的怀抱方向挪了挪。他想起昨夜女妖的消失和今天一整天的宁静,又问:“斑,妖怪是你变走的吗?王是什么?”
  
  斑还是没有回答,身后突现一条顶着火团的棕红大尾巴。摇曳的火光中,斑的眉眼被晕得更加的柔和,那抹温润的微笑始终如一。
  
  “回家去吧。”
  
  他真是一只特别的妖怪。
  
  那天凌晨柱间惊醒,发现了坐在窗台上的斑。
  
  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没有星星,只有被遮在云后的上弦月。如果不是液体摇晃的声音在这般寂静的夜中过于突兀,他几乎无法发现侧坐在窗台上饮酒的斑。
  
  柱间掀开被子,揉着快要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摇摇晃晃地爬到窗台边上,接连不断地打哈欠:“你怎么会在这里?”
  
  斑喝酒的兴致被打断。他放下酒壶,转过身来正对着柱间,一只手撑着窗台微微倾下身子。
  
  “叮铃”一声,柱间听到了银铃的声响,随即他的脑袋搭上一只温暖的手掌。斑磁性的嗓音柔柔地从头顶沉下来:“不会再有妖怪来吓你了,睡吧。”
  
  这句话让人倍感安心。
  
  蔽月的轻云飘走,有依稀月光泄下,照亮斑踮在地板上的赤足。象牙一样的白皙,相较正常的成年男子小了一些,从浴衣的下摆露出来的脚踝上圈着一条细长的红绳,上面似乎还挂了一个类似家族图腾的小牌子。
  
  那两片叶子似的图腾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柱间傻傻地盯着斑的脚踝看,疲倦的脑袋混混沌沌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斑的温声细语从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怎么?睡不着?”
  
  柱间回过神来,蓦然看见斑近在咫尺放大的面容,顿时吓了一跳,脑中某个即将得到的答案须臾之间飘散而去。他定一定神,打着哈欠重新躲回被子里,一只手伸出来扯住了斑的裤脚:“你会在这里陪着我的对吗?”
  
   陷入梦中的最后一眼,是斑坐在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朦朦胧胧之中,柱间依稀想起来斑似乎还没回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下一刻,他就不记得了。
  
(3)
  柱间度过了天真无邪的十年。这十年间,除了斑,他再也没有看过任何的妖怪。
  
  而斑,也不过是每天拎着一壶酒,深夜时分准时出现在柱间房间的窗边,对着阴晴圆缺的月亮自斟自饮,在柱间唤他名字的时候放轻脚步走过来,握着柱间从被子里伸出的小手陪伴一整夜。
  
   他从来不会打扰柱间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陪着我呢?」
  
   某一个临睡前的夜,柱间抱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饭团,蹲在窗台边如是问道:“斑,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呢?”
  
  彼时是寒冬,窗外扑簌落着雪,斑仍是初遇时的那身薄浴衣,坐在万年不变的老地方,手提一壶酒,赤裸的玉足垂在窗下。下雪的夜是没有月亮的,但他还是靠在那里,将壶中之酒慢慢饮尽,仰头望着远方的灰茫,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座冰封的雕像。
  
  很久很久,久到柱间快要会面周公,久到飘落在斑头上的雪花已经化为一滩凉水。沉寂的一张脸才稍稍动了一动,然后是柱间熟悉的浅笑:“因为,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又是这种云里雾里的话。柱间不再执着地纠结于这个问题,掀开被子。
  
  刺骨的寒风掠过斑所在之处灌进来,卷走好不容易捂好的暖意,冻得柱间鸡皮疙瘩尽起。他像幼蚕一样往斑的方向挪了挪,扬起一张天真但关爱的小脸:“斑,你不冷吗?要不要进来?这里暖和。”
  
  叮铃一声响,一道黑影从眼前快速闪过,目及之处的窗台上已不见斑的踪影。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转眼之前还在拎着酒壶的斑已经不知何时蹲在了柱间面前,拢紧了他的被子:“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吃了你吗?”
  
   “你不会。”柱间认真且郑重地摇头,“你是个温柔的好妖怪。”
  
   话音刚落,柱间已经躺回了榻榻米上。他的后背贴着一副温热的胸膛,肩窝上滑落几缕毛躁的长发。斑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手臂折过他的腰围起来。呼吸声从耳边传来,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均匀平和予人安宁。柱间渐渐被睡意侵蚀,上下眼皮快要眯成一条线了。他迷迷糊糊,努力挣扎着不要睡去,话音越已经渐次微弱:“斑……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而答案,已经听不清楚了。
  
  一个人到底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长达十年之久?他陪着你颠沛流离,陪着你岁月静好,却从不参与你的生活。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近不远处,让你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独立自主勇往直前地走下去。
  
  斑陪了柱间十年。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是每个柱间提出,斑沉默接受的,彼此相拥的夜。初时是担忧仅着浴衣的斑会在冬天受寒,但连续相拥了几夜以后,柱间发现那些杞人忧天着实多余。斑不仅自己不冷,还能顺道驱除柱间身上的寒意。他就像一个移动的火炉子,越冷的夜晚身体就越暖和,抱着睡几乎连被子都可以省去。而到了炎热的夏天,这只大妖怪的身体反而透出一阵微微的凉意,就像裹紧一件冰丝面料的贴身衣物,妙不可言。
  
  柱间曾经调侃斑就是一个行走的人肉空调。如果他是人类,无论去往何方都一定会是受欢迎的。 斑则是一如既往地揉着他的脑袋,赤红色的眼眸倒映出扒着大腿的小小男孩,缓缓地说:“我不去哪里,就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一直陪着我呢?」
   
  不记得什么时候,没有斑的胸膛当枕头的夜,已经难以习惯了。偏生斑温温吞吞的,从不主动,只有柱间爬过去了,执拗地搂着他的腰不放,他才笑眯眯地放下酒壶,捞起柱间塞进自己的怀里,一同度过漫漫长夜。
  
  「你会不会永远地陪着我呢?」
  
(4)
  如此这般,经历了豆蔻年华,从八岁的男孩,成长为十八岁的青年。
  
  成年的那一天,柱间知道了一个被斑埋藏起来长达十年的秘密。
  
  原来,斑不仅是一只妖怪,还是一只了不起的大妖怪。天上地下唯一一只九尾妖狐,妖界之主宇智波斑。
  
  而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柱间归还他妖界子民的名字。据说,柱间的前世是平安时代叱咤一方的阴阳师,他有一本名为友人帐的本子,里面记载着各式妖怪的名字。那些,全都是败于阴阳师千手柱间的手下成为他式神的妖怪。
  
  妖怪一旦被夺取名字,不但受制于人,而且能力减半。只要名字被记载于友人帐上一天,就算阴阳师身死,妖怪的束缚也不会被解开。
  
  斑等待柱间的转世,已经一千年了。
    
  听完这寥寥数语,柱间接过友人帐,捏紧了破旧的书皮。他想假装平静地回答,至少能够稍微掩饰一下内心汹涌的情绪。然而,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此时他十八岁,已经正式成年,成长得比斑还要壮实与高大,但他还是像小时候那些个独自一人的夜,抱着斑把他整个人都推倒在地上,“那么,等到名字全数归还的那天,你就会从我的眼前消失,对吗?”
  
  宽松的衣领散开露出白皙的肩膀,呼吸间可以闻见斑头发的味道,泛着淡淡的檀木香,似是古代信佛的贵族爱用的香料,从斑这样的大妖怪身上捕捉得到着实奇怪。柱间没有思考太多,勒紧了斑的腰,把他整张脸都埋在了斑的锁骨上。
  
  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大妖怪捋顺那个看护长大的青年的长发,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一样轻声道:“就算我不离开,你又怎么保证,你的这双能够看见我的眼睛可以用多久呢?”
  
  「没有谁能够陪着谁走过一辈子。所以,你也不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躺在地上压着斑将近半个小时,柱间仍不愿意放开。斑推开他,坐起身来,拉了拉衣领,遮住肩膀泄露的大片春光,突然揽起柱间的腰,打开窗户一跃而出。
  
  “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世界。”
  
  柱间的双眼再次拥有了透视妖界的能力。此前是为了让他正常度过十年天真无邪的岁月,斑在柱间的周围创建了一个透明的结界,让方圆十丈的妖怪都不得靠近。现在结界撤去,柱间重新看见,漂浮的绿草、奔驰的旅兔、一身红衣的蝴蝶妖,穿梭在街道上,摆手微笑朝他打招呼。
  
  几层楼高的大妖怪飞在空中,九条棕红色的尾巴气势轩昂地护驾在身后。柱间骑在斑的身上,指尖拨过云层,被太阳光照成缤纷的颜色,就像把这万紫千红的霞光抓住。
  
  “真是不可思议!”柱间不由得感叹道。
  
  前方是一片滔滔树浪,密密麻麻的绿叶随着风的吹动蜿蜒起伏。狐狸在森林的入口处降落,变回人的样子,靠在一棵树上,指着森林的深处说:“或许你把名字归还以后就会明白了。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5)
  森林的深处有一座破旧的神龛,里面住着一位孤独的神明。曾几何时,神明大人备受尊敬,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人类为其献上形形色色的供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信奉神明的人越来越少,如今,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神龛,已经被遗忘在人们记忆的角落里了。
  
  这些,是一个正在清洁神龛的老太太告诉柱间的。那时候,她拿着抹布,专心致志地擦拭神明的石像,仿佛她的毕生的事业就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见柱间的出现,迷雾的眼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就像荒芜许久发现三两人烟,下塌的眼皮微微抬起,呈现出慈祥的样子。她笑着向柱间招手:“你也是来参拜露神大人的吗?”
  
   老太太擦拭着石像的身体,来来回回,每一尺每一寸都不放过。目光落在石像的身上,温温的。柱间想起了斑平日里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是这样的,饱含某种说不出的情意,最终只化作一种无声的疼爱,无微不至地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真好啊,最近都只有我一个人来。如果在我之后,还有人愿意继续参拜露神大人,他就不会寂寞了。”
  
  她口中的露神大人,正坐在一朵盛开的小花上,个头只有半只手掌大,一心一意地望着她。老太太是看不见的,这里又没有别人,她就只能絮絮叨叨地告诉柱间一个人。
  
  “我觉得是见过露神大人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需要全家搬离这座城市。我因为舍不得学校里的伙伴,跑到这里来,祈求神明能够让我留在这里。那时候,我抬起头,无意中发现树叉上竟有一只半透明的脚。一个男人悠闲地坐在树上,长得跟石像一模一样,跟我说了一句,天气可真好呢。当时我怕吓着神明,便假装没看到,悄悄离去。谁知道当天晚上,父亲就告诉我,调动计划换人了,我们可以不用搬了。我就觉得,一定是露神大人听到了我的愿望。”
  
   硕大的桃子清洗干净放在神龛的石阶上摆放整齐,光是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花费了老太太几乎全身的力气。她艰难地拄起拐杖,朝柱间礼貌地作揖,沿着林荫小道一步一步地离去。


  待老太太佝偻的背景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柱间听到终于听见背后神明的声音:“她是从医院里逃出来,跟我道别的。她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
  
   “当然,我也快熬不过去了。靠着人类信仰成长的神明,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信奉他时,就是消失的时候了。看护了她上千年,我也满足了。”
  
  那个半掌大的神明从花蕊滑落到石阶上,仿佛早就预料到柱间的到来,仰头望着他,平静、不喜不悲地说:“柱间大人,请把名字还给我吧。”
  
  柱间学着斑教的做法,撕下写着露神名字的那一页,含在嘴里。
  
  “吾之守护,显昭其名。露神,收下你的名字吧。”
  
  别人的故事,自己只能作为一个局外的看客匆匆路过。但那个缠绕着笔墨的名字钻进露神的额头里时,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仿佛经历了一个神明漫长的一生。
  
  他看见千年之前,露神还是正常男人一般高,第一次显出真身,人类女孩兴奋而惊喜的表情,还有露神心里的悸动。
  
  他看见百年之前,女孩子一次又一次的转世虔诚地跪拜在神龛前,每天一次不间断放下的新鲜的供品。
  
  他看见十年之前,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由孙子搀扶,一边擦拭神明的石像一边对专心玩游戏的少年说露神大人是最喜欢热闹的。
  
  他看见了他自己。一身阴阳师的装束,月白色的狩衣下念着咒语的高大男子,对拒绝飞升的神明说:“只靠人类的信仰而活,总有一天,当人类的心里不再有信仰,那时候,你会消失的。”
  
   “缘起缘灭,时间到了,自然会消失。但是,一旦被用力地爱过,那是无论过了多长时间都不会忘记的。”神明把玩着人类供奉的桃果,就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我跟你做一笔交易,我给予你我的名字,让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相对地,我要你在我身上下一道枷锁,在你把名字还我之前,我永生永世都不得消失。”
  
   神,生于人心,死于人心。当人类失去了信仰,神明自然而然就死去了。
  
  千年以后,一语成箴。
  
(6)
  花朵之上再也不见任何露神的痕迹,仿佛这世上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个执拗地守护着人类的神明。但柱间仍然清晰地记得他的样子,望着人类时慈爱又怜悯的眼神,还有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人和神终究是不可能的。但或许在久远的将来,我跟她会以另外一种更好的方式再次相遇。”
  
  「人和神,终究是不可能的吗?」
  
  已是黄昏的时候,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茵绿的草根晃了晃,一只幼小的兔子扒开草藤钻了出来,趴在柱间的鞋子上与他面面相觑。
  
  “你就是王等了一千年的那个人类?”兔子突然开口,让柱间意识到这原来是一只妖怪,“这一次,你又要让王伤心吗?”
  
  兔子说完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还没等到柱间仔细询问就嗖的一声钻回草丛中了。他呆了一会儿,便从石阶上站起身来,揉揉小腿,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穿过树林,踏过落叶,终于在前方视线的一角慢慢切入一个靛蓝色的身影。
  
  斑就站在原来的地方,靠在树旁等着他,提着一壶不知哪来的酒自斟自饮。
  
  以人类的眼睛,又能看见这只异族的妖怪多长的时间呢?
  
  柱间走过去,抽出斑手中的酒壶,贴在自己的嘴上喝了一口,结果被呛到直咳嗽。斑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试图把酒壶拿回去,却被柱间躲了过去,并猝不及防地被搂在怀里。
  
  他稍稍愣神,却不气恼,由得柱间把他紧紧抱着,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你,哪怕你就在这里。 」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咽回肚子里,柱间闷闷地把脸埋在斑的肩窝上,嘟哝着问:“斑,前世的我让你伤心过吗?你的名字也在友人帐里吗?”
  
  斑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柱间又问:“你为什么总是在喝酒?”
  
  斑笑了一下,撩起柱间垂直的长发拈在手中把玩,道:“酒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多尝尝的。”
  
  “我当然知道,比如说可以帮我壮胆。”
  
  柱间突然仰首,举起酒杯对着自己猛灌一口,又毫无征兆掐着斑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酒壶被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之响,柱间抓着斑的两只手固定在身后不让他有任何闪躲的机会。辛辣的酒味同时充斥着两人纠缠的唇舌,柱间咬住斑的舌头,近乎把它整根都吞在自己的口腔里。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几乎双方都有一种至死方休的窒息之感,柱间才喘着粗气,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斑。他的手放在斑的唇边,轻轻抚摸被他吻得红肿的唇,柔声道:“我喜欢你。斑,就算你是妖怪,我也喜欢你。”
  
  “所以,就算我把名字还你了,也不要消失,好吗?我是不会让你推开我的。”
  
  斑略略抬眸,静静地看着柱间。很久很久,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似乎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是他意料中的事情。这般淡定,让柱间都开始有点慌了。
  
  但下一瞬,有一种称之为喜悦的情绪从斑的脸上大规模地绽放开来。这只狐狸眉眼弯了一弯,搂上柱间的脖子,蓦然吻上了他。
  
  这一刻,他们都已经等待很久了。
  
  
第一部曲,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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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神情节出自《夏目友人帐》第一季第二集。


大概是个系列啥的,第二部曲是有关阴阳师柱和小狐狸斑的故事,一直在咸鱼,有生之年不知道能否写出来,大概也没什么人看吧。

【柱斑】他和他的猫

皮喵:

斑喵和他的铲屎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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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斑被柱间收养之前,是木叶社区臭名昭著的一方恶霸。他有着萌化人心的可爱长相,快如闪电的奔跑速度,力战群犬的超强战斗力。一双利爪可以轻而易举地手撕街边的耗子。一对锐目可以瞬间捕捉相隔两百米以外叼在别家猫咪口中的小鱼干。一条尾巴可以准确击中路过无意中入侵他地盘的家养犬的脑袋。在木叶社区战力指数排行榜上,斑大概是万年不变屹立不倒地位居榜首的那个。
  
  但这仅仅对于木叶社区的流浪动物来说。对于人类而言,斑不过是一个每天抢走货柜上小鱼干的可恶的小偷。
  
  斑是一只被人类遗弃的流浪猫。
  
  曾几何时,斑在人类的家中,也是备受宠爱的。他是一只模样讨喜的布偶猫,毛色如雪,身体修长,瞳色明亮,眼窝下还有两处浅褐色的斑纹。在猫科动物的历史上,斑这个品种性格温顺、待人友善,对孩子极有耐心,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但斑这只布偶猫稍微有些不一样。他脾性不好,地盘意识极强,好胜心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未经他的允许擅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总是难免会被他抓上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一手一个准,是居家旅行必备凶器。
  
  人也好,动物也好。每个品种都有那么一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异类。斑,就是布偶猫里的异类。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被收养他的第一户人家遗弃了。
  
  那是个寒冷的冬夜,天上飘起了大雪。斑被他的主人装在一个纸箱里,四肢被捆绑,从他往日习惯霸占的沙发上一路运到了小区楼下花园的树丛里放下,让他自生自灭。
  
  这样算是被遗弃了。
  
  斑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在一个漆黑如墨的纸箱里无法动弹。头顶传来纸箱掀开的动静,他主人的脸就近在咫尺,望着他的眼里不复往日温柔的怜惜,只有一片陌生的冰冷。
  
  他的主人说:“花子,你的脾气太差,我不能再养你了。你别怪我抛弃你,但愿你能遇见一户比我更好的人家。”
  
  花子是他第一任主人给起的名字,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他是个带把的公猫,不喜欢这种小女生一样的名字。但每次他的主人唤他“花子”,他还是会第一时间迎上去。
  
  其实他很喜欢他的主人,从他刚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主人抱着刚出生毛都没长全的他,摸着他的头笑着对他说:“我想养一只猫,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没见过其他人的笑容,但他觉得主人的笑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因为他的主人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只是后来把他遗弃了。
  
  被遗弃的那个晚上,他的主人只给他留了一张小被子,几条小鱼干就悄悄地离去。他四肢被绳子捆绑,盖在小被子下,望着头顶飘雪的暗沉天空,静静地等待天亮。
  
  几片雪花飘进纸箱里,落在他的头顶上,粘上他的绒毛,融化成冰水,冷得他直哆嗦。他哑着嗓子轻轻地叫了一声他主人的名字:“喵。”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起来,轻柔地放进垫满棉花的猫窝里。他爪子被捆得疼痛,无法挪一挪被雪冻伤的身子,只好闭上眼睛,又叫了一声:“喵。”
  
  「你不是说要我跟你回家么?」
  
  直到天色渐亮,他仍未能等到主人的归来。他想,他可能被他的主人,遗弃了。
  
  那一年,斑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
  
  从那以后,斑就成为了木叶社区流浪猫的一员。
  
(2)
  斑在流浪猫群中总是独来独往。
  
  他长得美,深受社区内母猫的爱慕,又不合群,不爱与流浪猫们成群结队,喜单打独斗,还是被人类养过的宠物猫。自然而然地,就很容易遭受公猫们的排挤与妒忌。
  
  曾经,他偷取社区市场摊子里贩卖的小鱼干,被摊子老板举着木棍追赶了两条街道。穿过绿化带,越过几条街,他叼着小鱼干停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正打算大饱口福,不远处的一声挑衅的叫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放下小鱼干,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是社区里流浪猫的老大与手下的小弟,大约一百只左右。
  
  老大脸上有一道伤疤,听说是跟哈士奇战斗的时候留下的,武力值在社区流浪猫里最高。没有一只流浪猫敢于违抗老大的命令,是庇护整个社区的不败之神,在斑被遗弃的那一天,就曾经派出小猫来意图说服斑加入他们的队伍。
  
  只是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从那以后,斑就成了这群流浪猫里的眼中钉。
  
  流浪猫们自觉地往左右两边退下,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猫老大抬头挺胸一步一步地从中间缓缓走来,高傲地抬起了下巴:“喵喵喵……”「你小子真不愿加入我们?」
  
  斑淡定地叼起小鱼干转过身去。
  
  “喵喵喵喵喵……”「你胆子可不小啊,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我这里有一百号猫,你真以为可以平安无事地从这里走出去?」
  
  斑一口吞下小鱼干,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喵……”「愚蠢的蝼蚁。」
  
  战争一触即发,斑优美的身姿一跃而出,跳到半空,轻盈地落在流浪猫群中。两只利爪齐刷刷地从绒毛里伸出,一爪拍向离他最近的猫老大的脸。
  
  从中午到黄昏,斑以一敌百,一路厮杀,终于击倒朝他扑去的最后一只猫,劳累地趴在了地上。
  
  斑从来都不需要寻求弱者的庇护,他是猫中修罗,木叶社区位居榜首的战力最强。他被人类收养的那段时间,曾经为了保护他的主人独自一猫大战八只疯狂奔走的狼犬。那一次,他的背部被狼犬拉扒出一道几乎贯穿整个猫身的血痕仍然屹立不倒拼杀到最后,直至他的主人成功逃回家中才在路边的草丛中伤重倒下。布偶猫向来都是温顺的,他大概是一只错生了猫身的猎豹。
  
  所以他的前任主人才不喜欢他。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他伸出舌头舔顺战斗中被抓乱的绒毛,叼起猫老大跌落的小鱼干,不置一语转身离去。
  
  公园里堆放的水泥管是他被遗弃后的家,那里有一张前任主人留下的小被子,几条存放的小鱼干,少许从人类店铺中顺手捡来的杂物。他钻进小被子里,趴在硬邦邦的水泥管中抬头仰望远处璀璨的星空。
  
  如今他已经很少想起他的主人了,只会在夜深猫静尤其是打架过后才偶尔想一想。他的主人是一个温柔的男子,有一个即将结婚的女朋友。平日里总会把他放在膝盖上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小鱼干,说话的语气很轻柔,总是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曾经。
  
  自他无意中抓伤主人女朋友的那天起,他的主人就不再对他笑了。
  
   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噼噼啪啪地敲在头顶的水泥管上,吵得他完全无法睡眠。他趴在管槽里,呆呆地望着前方草根上一只不断被雨水冲刷下地又不断努力扒着草根往上爬的虫子,想起以往下雨的时候,他都是窝在主人家里的沙发上优哉游哉地躺尸再顺便欣赏雨景,与如今的处境天差地别。
  
  心情突然很糟糕。他气愤地伸出爪子一掌拍向沿着草根爬到半路的虫子,对着无止境的大雨仰天长啸:“喵喵喵喵……”「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喵喵喵喵喵……”「老子最讨厌人类了!」
  
  嘶吼完毕,心情好了些。他翻过身来,背部朝下,呈大字型躺在水泥管中。猫眼里看见的世界是上下颠倒的。大地在上,天空在下。雨水从下往上淅沥沥地浇灌,行色匆匆的人类打着雨伞走在路上,脚朝上,脸往下。
  
  很有趣。
  
  被遗弃以后,斑行走在木叶社区,无法依靠养他的主人,自己一只猫努力地活着。这些偶尔发现的小乐趣,就成了他唯一的娱乐方式。
  
  没有谁离开了谁是不行的。即便无人可依靠,只剩下自己一个,也要好好努力活下去。
  
  密集的雨幕中蓦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奔走的男子打着雨伞,提着一个盒子,全身几乎三分之二都被包裹在黑色雨衣里,与浓浓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但斑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曾经的主人。
  
  一骨碌地站起,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他的双手双脚已经控制不住地冲进了雨幕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或许只是一种习惯,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跟着他的主人来到一家宠物诊所里。
  
  他看到了他主人焦急的眼神,对着医生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还有装在盒子里被他主人抱出来的一只猫。
  
  布偶猫,跟他一样的品种,一样的毛色,病恹恹软趴趴地躺在他主人的怀里。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刚出生的自己被抱在那双熟悉的臂膀里。那只大手正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
  
  一眨眼过去,眼前所有的光景瞬间分崩离析,没有刚出生的自己,没有抱他的主人。只有那只让他主人焦急万分生病了的布偶猫,代替了他位置的猫。
  
  而被代替的他,绒毛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粘在身上。雪白无瑕的猫身也被一路飞奔溅起的泥水弄得肮脏不堪,无人问津,就跟路边流浪的野猫毫无区别。
  
  也是,他本来就是一只流浪猫。
  
  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其实他早就被他的主人给遗弃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轰轰隆隆哗啦哗啦的风雨雷鸣中,传来一只小小布偶猫轻声的嘶叫。一瞬间过后,那声猫叫就无声无息地被湮没在雨声中了。
  
  「人类,最讨厌了。」
  
(3)
  柱间是木叶社区唯一的兽医。
  
  他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医学本科生。受中国武侠小说的影响,从小就怀揣着一个悬壶济世的游医梦想。
  
  深受那些年中二病的影响,柱间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过这么一个拯救世界的梦想。有人幻想成为美少女战士可以代表月亮惩罚坏人,有人为了召唤神龙踏上了搜集龙珠的旅程,还有人坚持不懈地模仿《火影忍者》里的忍者跑法即便摔个狗吃屎也毫不在意,重新爬起来怒吼一句“有话直说就是我的忍道”再继续奔跑。
  
  那些年中二的柱间被中国的武侠小说所吸引,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医学专业,投身建设祖国医学事业的大军,目的是为了成为一个拯救世界的游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拿着普通大学的本科学历本,与东京大学的医学博士争夺同一个位置。学历不及,经验没有,简历上一片空白,除了一条人人皆有的学业奖学金,再也没有能够拿出手的亮点。毫无疑问,被刷是绝对的事情。
  
  在度过了三个月的泡面生活以后,身无分文差点被房东赶出来的他在埋头苦干啃了一个月的书以后考上兽医的执业资格证,东拼西凑了一点钱租了这间小小的诊所,成为社区内唯一的兽医。
  
  兽医的生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无法赚大钱,也饿不死自己。每天忙碌在诊所与客户的家中,看病、绝育、打疫苗,流水线一样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社区里养宠物的人不少,愿意为宠物花钱的少之又少,遗弃的更是多数。有可能他今天治愈的某只宠物,明天就不幸地沦为流浪猫狗了。所以他的生意并不兴隆。
  
  生活把他巍峨如高峰的理想无情地碾压成一马平川的荒原,曾经那个拯救世界的梦想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即便偶尔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看一看银行卡里的数字,也会无奈地摇摇头,向着庸碌无为继续前行。
  
  渺小如尘埃,只是社会运作的一颗小小的螺钉。即便今天消失,明天也会重新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螺钉替代上去。
  
  很多时候,柱间感觉自己就像社区里的这些流浪的猫狗。被生活遗弃,与梦想脱节,无法找准自己的位置,只能苟且地度过生活的每一天。
  
  小人物,总是无奈与苍凉的。
  
  社区内的流浪猫中,有一只花容月貌的布偶猫。与其可爱长相对应的是,这只猫性格凶残,几乎每天都偷抢对面市场里摆卖的小鱼干,还常与其他的猫狗打架。每次柱间遇见,不是正在打架,就是正在去往打架的路上。
  
  这样凶残的猫,柱间是不喜的。 直至,那一天,改变了所有。
  
  那一天,是个雨夜,柱间接到一个夜诊的病例。是一只急性肠胃炎的布偶猫,由主人装在箱子里慌忙赶至。柱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猫治好。事后询问客户这猫的饲养方式,那个男子摸着自己的脑袋如实回答:“没什么,就每天喂小鱼干而已。”
  
  柱间无语,猫有猫的专用粮食,人类吃的小鱼干只能偶尔当做零食不能长期食用,否则就会出现肠胃炎的情况。那男子似乎不相信,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不可能!以前被我丢掉的那只猫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再深入了解,才发现这人完全不懂得如何养猫。不会为猫准备营养搭配的三餐,不会为猫修理过长的指甲,不会为猫梳毛与洗澡,不会与猫玩耍,更因为自家的猫不小心抓伤家人就随意地把猫丢弃。
  
  这样的人,从饲主的身份来看,完全不及格。真不知他家的猫是怎么活过来的。他花了几乎一个小时来教导这个主人应该如何正确饲养一只猫,临拜别之前,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的猫,是什么样子的?”
  
  “一只布偶猫,长得很美,但性格很凶残,动不动就抓伤人。”
  
  柱间想到了社区里那只常常打架的布偶猫。原来,它是被遗弃的么?
  
  送走客户转身回到诊所里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玻璃门前一个小角落里趴着一只小小的布偶猫。脏兮兮的身子浑身湿透,小小的脑袋趴在地上,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若不是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这只藏在角落里的猫大概直到天明也没有人会发现。
  
  就像刚毕业那年的自己。穿着廉价的正装与皮鞋,天未亮就起床,倒三趟地铁两趟公车千里迢迢来到梦想的医院面试,结果简历刚递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告知“抱歉,我们需要的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医师,应届毕业生我们只招博士”。满腔热血被HR不轻不重的几句话顷刻间浇灭,失魂落魄地坐在楼下水池边上,计算着银行卡里的钱还能再撑多长时间。
  
  与那个被残酷的社会淘汰,被路上来来去去的面孔忽视,被丢在角落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自己,是何其相似。
  
  即便现在,已经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依然不知这样的生活是否为自己所想。一个人,曾经拥有拯救世界的中二理想,最终无奈地打一份仅能糊口的工作,成为支撑社会运作的一颗小小的螺钉。一只猫,曾经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最终不幸被遗弃,沦为一只必须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流浪猫。
  
  这样的他们,何其相似。
  
  柱间一步一步地往失去意识的布偶猫走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身子很瘦,看得出是因为长期食用小鱼干而营养不良。脑袋小小的,寻觅着他掌心的温度无意识地挨过去,闭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小声地叫了一声:“喵。”
  
  柱间知道,这只猫,是需要他的。


(4)
   朦朦胧胧之间,斑似乎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头上,小心地翻着他粘了一身的湿毛不知寻找着什么。
  
  嘶……好痛,额头上不小心被猫老大抓下的伤痕似乎被什么碰到了。他闭着眼睛不满地哼哼唧唧了几句,那个碰他的东西力度变得轻了。片刻后,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至他的鼻尖下,额头上的伤痕似乎敷上什么膏状的东西,凉凉的,覆盖了他火辣辣的痛感。他往那个东西靠去,似乎感觉到了一只手,很温暖,跟他的主人一样温暖。
  
  紧接着,他被那双手抱了起来,放进温水里,用不轻不重的力度为他悉心按摩。他舒适地翻过身子露出肚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续往那双手挨去。
  
  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其实挺可爱的。”
  
  这个声音让被梦魇住的他灵台瞬间一醒。猛地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泄入他的眼中,等稍微适应眼前的亮度,他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黑色长直发,人类的面孔,男人。那个男人对他说:“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语气特地放轻,眼光也很温和,生怕一不小心会吓着他。他一个激灵,猛地从水中跳起,溅来的水花泼了这个男人一身。他全身的战意被挑起,拱起背部,嘶吼了一句:“喵?”「人类,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的吗?」
  
  男人衣服湿了大半,漉漉地滴着水,他往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仍是轻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喵喵喵……”「你要对我做什么?把我送到火锅店吗?可恶的人类!」
  
  “别怕,别怕。”男人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他警惕地往后退,湿哒哒的绒毛无法竖起作警示。他伸出爪子,准备往这个男人的脸上狠抓几道趁机逃跑,却突然发现指缝间那尖锐得总是刺伤他肉球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磨得平滑圆润。不用说,肯定是这男人的杰作了。
  
  可恶的人类! 他被抵至墙角,被磨平的爪子隐在肉球之内。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男人的臂膀朝他张开,肋骨旁有个明显的漏洞可以供他逃脱。屋子的玻璃门是关着的,只靠他一只猫的力量不足以开启。但没关系,这里货架上摆放的瓶瓶罐罐有很多,只要他跳到货架上,把那些东西推下去,尽可能地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这个男人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就不得不把他放走。
  
  他在心里计算着逃脱的方式,并默默倒数着行动的时间。
  
  三,二,一……
  
  蹬起的那一瞬,他还在调整着自己落脚的方向。但下一瞬,不幸地,他重新趴在了地上。
  
  与猫老大的那场以一敌百的战役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再去应对这个未知实力的敌人。被男人抱起的那一刻,他终于破罐子破摔地认命:“喵喵喵……”「栽在你个人类手里,是老子倒霉。要杀要剐随便你,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是饿了么?”男人似乎没有要杀要剐的意思,抽出木架子上的毛巾轻手轻脚地把他卷成一个春卷,又拿起桌面上盒子里的猫饼干凑至他的嘴边,“听说你喜欢吃小鱼干。现在没有厨具给你煎鱼,先吃一块饼干填填肚子,是我这里最受猫咪欢迎的哦。”
  
  做成一条鱼的形状,淡淡的薄荷味,他只在别猫的家里见过,从来没吃过。口水当即流了出来,但还是立马咽下,坚贞地别过脸去。
  
  「可恶的人类,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不喜欢这种么?”男人又抽出货架上的另一包饼干单手拎到嘴边咬开,“看来你的口味跟别的猫不一样。那试试这种?这种是最贵的进口货,但据说有一股豆皮味,很多猫都不喜欢。”
  
  “喵喵喵喵喵!”又是一块让他食欲大振的饼干。能看不能吃,他愤怒了,一口咬在男人的手上。「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好痛!”男人吃痛,咬了咬牙,但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用手指轻戳他的脸示意他放开,“乖,我的手指不能吃,吃猫饼干。”
  
  他从前也试过如此,为了表示亲昵咬住主人的手指,力度不大,比此刻轻柔多了,但他的主人却像防备什么似的猛地把他推开,生怕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明明他只想表达对主人的喜爱。
  
  现在想想,其实他的主人一点也不爱他。养他,只为了塑造一个暖男的形象以便追求姑娘。
  
  从前他活得糊涂,对主人时有时无的关心总是欢喜得很,巴巴地凑上去。如今明白过来,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一点都不热爱动物的烂人。但那又如何呢?被遗弃的那个是他,那个人仍然活得好好的。或许在那个人的心里,他这只猫早就不知忘到哪里去了。
  
  额头上已经敷好药膏的伤痕不明原因地疼痛,痛得他咬在男人手指上的力度渐深。直至尝到血腥味仍然不愿松口,仿佛把对主人的怨恨全数发泄到这个人类身上,他真的,最讨厌人类了!
  
   “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拿着饼干的那只手没有揍他,只是放下饼干,一下一下地捋顺他被包在毛巾里湿透的绒毛。然后他听见了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我知道你被人类遗弃过所以不相信人类。但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想养你,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谁愿意跟你这个可恶的人类回家!」他咬在男人手指上的牙印更深。
  
  “愿意的话,就吃我这块猫饼干好吗?”还是那块好看的猫饼干,凑至他的嘴边。
  
  清清凉凉的薄荷味涌进他的鼻腔,引诱着他慢慢地松开嘴,一口咬下了饼干。清脆可口,豆皮味,跟常吃的小鱼干不一样,甜甜的,还挺好吃。
  
   “这么说,你同意跟我回家了?”那只大手搭在他的头上,按下一撮翘起的湿毛,“那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我很喜欢你眼窝下的那两块斑纹,就叫斑好不好?”
  
  “喵喵喵喵喵!!!”「老子才不跟你回家!你这愚蠢的人类!不要擅自给老子起名字!!」
  
  “嗯,斑也喜欢这个名字呢。那就这么说定咯。来,斑,再吃一块饼干。”
  
  抗议无效,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他只好恨恨地咬下那块喂到他嘴边的饼干:“喵呜喵呜喵呜……”「哼!老子愿意吃你的饼干是赏你脸。你这可恶的人类,谁要叫斑,虽然比花子好听多了,但一样愚蠢!」
  
  “斑,饼干还有很多,我会把你喂饱的。不用边吃边叫,很容易呛到的哦。”
  
  “喵咳咳咳……”「你这可恶的人类!乌鸦嘴!」
  
(5)
  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斑,有了一个新主人,叫柱间。
  
  柱间对他极好,猫窝是全新的,粮食是每顿一条新鲜的煎鱼,早晚各一次梳毛,一周一次的洗澡与按摩,各种给猫玩的逗猫棒,家里甚至还装上专门的猫通道。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于是斑的日常从偷小鱼干、打架,变成了吃吃睡睡,睡睡吃吃。平日里最大的运动,是被柱间放在膝盖上,柱间的大手为他做全身按摩。他享受着这极致的舒适,专心致志地咬柱间的手指。
  
  好吧,其实那根本就不算运动。
  
  最后的结果是,一个月之内,斑被柱间养得白白胖胖,腰身胖了整整一圈。站在体重秤上,看着那日日飙升的数字,斑愤慨、恼怒,又无可奈何。圆滚滚的他,还怎么担任木叶社区的一方恶霸?
  
  柱间倒是乐呵呵的,每次称重都像是千辛万苦完成一次万里长征后竖立一道里程碑,笑嘻嘻地对斑说:“很好,你又重了。我的目标是,让你再重一倍。”被斑一个大尾巴甩到脸上。
  
  重你个头啊!笨蛋柱间!
  
  斑从不承认柱间是他的主人。在他的眼里,柱间就是一个十足的笨蛋。这个笨蛋总是勤勤勉勉地工作,只要客户的一声令下,无论多晚都会立马背起药箱前往客户的家中赶,刮风下雨也不例外。他已经无数次在休息日看见柱间吃饭或者睡觉的途中被一个电话叫走,然后那一整天都不会再看见柱间。直到深夜凌晨的两三点,才会摇摇晃晃着精疲力尽的身子摔在床上。但无论多忙,斑的伙食质量从不降低,早晚一次的梳毛与每周一次的洗澡也从不间断。只是这些,都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做了。
  
  有时候,斑总会发现柱间的手上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抓痕。当他扒拉着这些伤痕定定地望着柱间时,柱间总会摸着他的小脑袋,微笑着说:“斑别担心,就是一些不小心弄到的小伤痕。我还能给你煎鱼的。”
  
  真是一个笨蛋。木叶恶霸才不会只知道吃鱼呢!而且,他一点也没有担心这个笨蛋的意思!
  
  斑觉得,作为与柱间一起同居的猫,他有责任去保护与提点,让柱间尽量避免行差踏错,以更好地担负他铲屎官的责任。所以他扛起了每天早上叫柱间起床的责任。
  
  叫起床的方式简单粗暴。他悄悄钻进柱间的被子里,爬到他的面前,举起爪子,一掌又一掌地往柱间的脸上拍去:“喵喵喵!!”「起床啦笨蛋柱间,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到屁股上啦!」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柱间一个激灵地惊醒,被突兀出现的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但看清楚是他以后很快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把他轻轻抱起来,脸颊紧贴他的额头,抚摸他身上的绒毛说:“早安,斑。肚子饿了吗?我等下给你煎鱼。”
  
  “喵喵喵喵!”「笨蛋柱间,老子才没有成天只知道吃了!老子是提醒你,再不去上班就迟到了!」
  
   “好好好,立刻做,很快就可以吃了。”
  
  真是一个大笨蛋。这样的笨蛋,没了他该怎么办?
  
  某天早上,柱间正准备到诊所去。刚换完鞋,斑就蹭蹭蹭地跑到柱间的脚下:“喵。”「带我去。」
  
  柱间蹲了下来,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如同往日里的无数遍,落指轻柔,目光温和:“我要上班去了,斑就留在这里看家好不好?我答应你,下班就立刻回来。”
  
  斑借着柱间的弯下的膝盖爬了上去,扒上柱间的肩膀,抬爪狠拍柱间的脸:“喵喵喵!”「笨蛋柱间,带我去!」
  
  “嗯,斑就那么舍不得我?”柱间顺手搭上他的背部,托起他的屁股以防摔落,一下一下地为他顺毛,“原来斑这么喜欢我啊?我好高兴呢。”
  
  “喵!!”「谁喜欢你啊?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好好好,我知道,我也喜欢斑。”
  
  那一天,柱间还是把斑带去了诊所。斑乖乖地趴在柱间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思考人生。
  
  跟着柱间并非一时兴起,柱间曾经跟他提及,有一只性格凶残的狗将会送到诊所去打疫苗。以柱间那种烂好人的性格,即便被咬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咽下去。跟着去,是为了保护柱间,警告那只狗。
  
  敢欺负柱间,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要论凶残,谁能比他木叶恶霸更加凶残?
  
  如他所料,温柔的柱间根本就控制不住那只凶残的疯狗。在他小小的猫眼里,柱间平日里总是抚摸他的那只温暖的大手死死按住疯狗的腰身,另一只手握着针筒,快速准确地打在疯狗的屁股上。疯狗吃痛,扭过头去就要往柱间的手臂咬。
  
  绝对不可以让它伤害柱间!千钧一发之际,斑伸出利爪,往疯狗的额头狠狠地拍去。
  
  木叶恶霸始终是木叶恶霸,尽管再次被收养,敛去毕露的锋芒,不再每日每夜地战斗。但以往的战斗力仍是存在,收拾一只疯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斑只想保护柱间。他是一只猫,不懂人之常情,更加不会分辨下手轻重。一出手,自然是往死里揍,直到那只咬人的疯狗耷拉着脑袋抱头痛哭仍不罢休。动物的世界如此简单,人类却不理解。
  
  生平的第一次,柱间训斥了他。
  
  训斥或许说不上,只是语气重了点。柱间在他手下解救了那条可怜兮兮的疯狗,握着他的爪子,皱着眉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可以哦,斑。你若是不乖,我以后就不带你出门了。”
  
  仿佛被灌上满满的铅水,斑那双刚刚保护过柱间的爪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跌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他死死地望着那个再次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男人,想解释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他说了,猫的语言,人类也不会听懂。那说了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逃了。
  
(6)
  斑横冲直撞地奔跑在路上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被柱间洗的白净的爪子踩在泥泞的路面上,沾了他一身的泥土。他边跑边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柱间没有追上来。
  
  他停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柱间还是没有追上来。他落寞地站在雨幕中,整只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想起遇见柱间的那个雨夜,他又累又饿,晕在诊所的门口,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笑着的柱间。
  
  柱间重新给了他一个家,对他关怀备至,但是这么好的柱间,却没有追上来。
  
  笨蛋柱间!
  
  他回到了当初被遗弃的时候暂住的水泥管中。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再次遗弃,但至少知道,柱间的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小的布偶猫趴在公园里的水泥管中,失神地盯着外面滴答滴答下个不停的大雨,上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与下眼皮渐渐地重合在一起。一滴凉水滑过脸颊往草地上跌落,布偶猫翻了个身轻轻地叫了一声,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柱间是个大笨蛋!」
  
  睡梦中,仿佛有谁的一双手,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温暖的,宽大的,虎口有薄茧,与柱间的很像。斑无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脑袋往那熟悉的热源凑去,那双手似乎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似的,轻轻地,却把他抱得更紧。
  
  睁开眼的那一刻,斑想起了初次相遇的情形。同样是湿漉漉的他,同样被柱间抱在手上。那时候的柱间,身着整齐的白大褂,一头长发梳得油亮笔直,是沉稳大气的。
  
  但如今的柱间,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散在身后,领口上沾满了草根泥土,脸上还有几处摩擦的伤痕。斑第一次看见这样颓唐的柱间,他想,是为了他么?
  
  见他醒来,柱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责怪他贸然离去,平静地笑着,但斑似乎感觉到,柱间抱着他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柱间说:“我找了你很久才终于找到你。抱歉,我不该责怪你,再也不会了。所以你别离开我好吗?我一直以为是你需要我,但你逃跑的那一刻,我才终于知道,是我需要你。”
  
  斑是一只猫,他不懂得柱间所说的那些深奥的话。只大概知道,柱间在跟他道歉,求他别离开。
  
  他曾经听过别的人类说,人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他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或许,柱间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笨蛋柱间,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笨蛋柱间,果然没了他,就不行的,对吧?
  
  斑把脸颊轻轻靠在了柱间的手掌上,伸出舌头往掌心处舔了舔。
  
  「对不起,柱间。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7)
  木叶社区最近一直流行着一个传说,动物诊所里的柱间医生有一只武力高强又通人性的布偶猫。平日里医生出诊时,这只猫总会乖乖地趴在医生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一旦出现某些不肯配合治疗的动物,这只猫就会大吼一声。紧接着,无论多么凶残的动物都会乖乖地配合治疗,任由摆弄。然后这只猫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思考人生。
  
  有人说,这只猫早已成精。更有人说,这只猫就是传说中来自喵星的外星人。
  
  各种各样的传说众说纷纭。有好奇的人带着疑问采访了诊所里的柱间医生,顺便近距离地观察这只猫。但得出来的结论,均为这是一只最最普通的布偶猫。
  
  对于这个传说,当事人柱间医生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抱起他肩膀的布偶猫,举在眼前,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说呢?斑。”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只猫竟然像是听懂了似的,顺着医生的手扒上了他的脸,小小的猫嘴亲上了医生,又乖巧地蹭了蹭医生的脸。
  
  真是何其怪哉!看来猫成精的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采访的那两个人,目睹了这场面以后,一脸惊恐地逃跑了。
  
  柱间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摸了摸布偶猫的脑袋:“斑,你又把别人吓跑了。我知道你聪明,但偶尔笨一点,也很可爱啊。”
  
  布偶猫再次爬上柱间的肩膀,得意地“喵”了一声。「笨蛋柱间,不把电灯泡吓跑,怎么继续我们两个单独的约会?」
  
  兴许是太过得意,不小心露出了类似人类奸诈的神情,柱间疑惑地盯着肩膀上的猫,一个天方夜谭的疑问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里:“斑,你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喵~”
  
  「呵呵,你说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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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后面还想了一大堆斑斑努力成精的事情,但已经写得太多了。足足1.1W字,一篇也装不下这么多内容了。斑斑成精有人看吗?如果没人看我就不写了,实在懒。

废柴祸斗:

小动物与大动物
*参考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
在final前熬夜肝我也是疯了_(:3」∠)_

(谢绝转至任何其他平台)

超酷的大总攻:

《Thor与蛇》part24!
仍然是单数Thor视角,双数Loki视角~
在变身与不变身中间徘徊的…薛定谔的Loki?在我画出来之前永远不知道他是蛇形还是人形_(:з」∠)_